你幼時體弱多病，我不知在你榻邊守了多少個日夜！”

“后來你同我一起在學塾習書，學四書五經，學孫子兵法，學儒家道家之理論。你愛吃宮中糕點，最喜歡的便是桂花糕，我便向御膳房學了整整三天，親自做給你吃。”

“在御花園的那棵石榴樹下，我向你承諾，不管是否繼位，都會明媒正娶迎你進門，再不納妾，給你一個家，讓你不再覺得孤身一人。”

“但在我登基那年，你為了讓我穩坐皇位，假意投靠莫山。登基第五年，我娶了你，立你為皇后，親自為你插上了那支龍鳳金簪。”

“程曦瑤，往日種種，你怎能就這樣把我忘了！”

嘶啞得喊出最后一句話，莫靖禹已然雙眼通紅，手也止不住的戰栗起來。

而程曦瑤卻狠狠怔楞在原地。

她茫然地看著眼前的男人，心臟倏地像是被針扎了一下，刺痛起來。

莫靖禹在說什麼？他說的那些，都是關于她的？

可是她為什麼一點都不記得？！

程曦瑤捂住心口，緩緩蹲下身，大口的深呼吸起來。

“阿瑤？”莫靖禹心中一緊，連忙跟著蹲下身。

卻被程曦瑤一把推開。

莫靖禹跌在地上，不小心扯動胸前傷口，眉心皺成一團。

抬眼去看，卻見她紅了眼。

“這些都是你編造出來騙我的，我不信，我不信！”

程曦瑤一邊厲聲喊著，身子一邊往后退著。

莫靖禹深吸了口氣，正想再說些什麼，卻突然瞥見她身后有一塊茶杯的碎片。

“小心！”

他來不及阻止，只能躍身過去將程曦瑤一把扯進懷中，而后用背滾過了那塊碎片。

衣衫和血肉瞬間被割開，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
疼痛讓莫靖禹不由得松開了手，程曦瑤從他懷里滾出。

一抬眼，便看見他身后那瞬間被染紅的一片，她頓時渾身僵硬。

她怔怔地開口：“為何……為何要如此？”

不過片刻，莫靖禹的額上就不滿冷汗。

他忍著痛直起身，竟還對她強扯出一抹笑容：“你那麼愛美的一個姑娘，留下這樣的疤痕，定又要哭好久了。”

話音剛落，程曦瑤就覺得心底倏地涌上了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。

這情緒叫她眼眶一熱，鼻尖泛酸，淚意止都止不住。

莫靖禹見她眼角滑下淚水，不禁一怔：“阿瑤，你……哭了？”

程曦瑤回過神，抬手摸臉，竟真的摸到了一片濕潤。

她呆愣地看著掌心的眼淚，大腦剎那間空白。

為什麼她會哭？

“是你看錯了。”程曦瑤胡亂地在臉上抹了幾下，起身便往內殿走。

莫靖禹望著她的背影，心里一動。

“阿瑤，你兄長和嫂嫂的孩子剛剛出生……或許，你想回家看看嗎？”

            第六十九章        

直到站在程府的大門前，程曦瑤都沒想明白，自己為什麼會答應莫靖禹。

她側眸看向身邊的莫靖禹。

雖然找太醫簡單地包扎了傷口，但此刻的他仍面色蒼白。

見程曦瑤望著自己，莫靖禹淡淡笑了下，示意侍衛上前叩門。

很快，府門便被打開。

程玉南不久前知道程曦瑤要回來后，就一直在庭院里等著。

如今見到妹妹，他眼眶一瞬就紅了。

“瑤兒……真的是你。”

程玉南語氣激動，伸出手就想要去抱程曦瑤，但剛伸了一半，又想起現在的妹妹失去了記憶，便收了回來。

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是抑制不住的：“瑤兒，我是兄長啊。

”

程曦瑤凝視著程玉南，內心百感交集。

他們兩人的確有幾分相似，他也的確給她一種很熟悉的親切感。

可是沒有記憶，程曦瑤只覺所有情緒都被一塊石頭給壓在了心底，就算努力也抒發不出來。

程玉南看著無動于衷的妹妹，心里難免劃過抹失落，但還是笑著領她往府里走。

迎面走來個抱著嬰兒的女人，笑意溫柔似水。

“這是你嫂嫂秦皎，還有你小侄兒，瑤兒，快來瞧瞧。”

程曦瑤走近，望著那稚嫩的小臉，感覺心都被軟軟地戳了一下。

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，碰了下他的臉，卻被那小手緊緊握住了手指。

那是一種程曦瑤說不出來的感覺，她似乎能透過那孩子的手，聽到他的心跳。

程玉南怔了怔，隨即笑起來：“看啊，他很喜歡姑姑呢，瑤兒。”

程曦瑤這才回過神，不自然地收回了手。

這時，莫靖禹在她耳邊壓低了聲音道：“你很喜歡小孩子，以后我們也會有自己的孩子。”

程曦瑤臉上一熱，直接嗔怒地伸手推開了他。

“荒唐！”

這一推，卻碰到了莫靖禹胸前的傷口上。

他嘶了一聲，眉心皺在一起。

程曦瑤下意識就想上前詢問，可剛抬步就停住了。

她為什麼要關心他？他疼死不是才好嗎？

竭力壓住心底的異樣，程曦瑤連忙轉身走開。

莫靖禹捂著心口，低喃了一句：“真是個沒良心的……”

走到程家祠堂前，程玉南斂起了神色：“程家世代為將，注定戰死沙場尸骨無存，所以只有靈牌。爹和娘的……也在里面。”

他的話讓程曦瑤的心狠狠一疼。

一股莫名的情緒指引著她推開了祠堂的門，獨自走了進去。

擺在最前面的兩個靈牌上寫著：“程家第五十六代家主程城”和“程城之妻方慈柔”。